灰色强奸:“我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强奸”,但它就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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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天涯八卦

(周唯/编译)对大多数人来说,犯罪是非黑即白,非善即恶。作为一个年轻女孩,你会被警告危险就在那里,但从来不会有人提醒你它会发生在意料之外。或者,更糟的是,当危险到来的时候,你可能都认不出它的面貌,事后都定义不了它的性质。

你印象中的强奸往往充满了“暴力”因素,但事实上,许多看上去没有那么激烈的犯罪,也是强奸。图片来源:indianexpress.com

我在纽约市上的大学,那年我18岁。我认识了一个暗恋对象,他是个同辈作家,课上的老师十分推崇他的诗。他非常英俊,像电影明星一样,有种艺术感。与此同时——没法用婉辞来说这件事情——他是个酒鬼。

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,我们会一起出去喝酒——我得带上假身份证——醉倒在地板或者沙发上,或者像狗一样一起蜷缩在床垫上。有一两个星期,我以为我是恋爱了(像所有的青少年以为自己在恋爱时一样)。然后我们就分开了,和其他的人玩、去其他的派对。

说这些是为了能够承认一件事情。自它发生起,六年来我只告诉过四个人。我以前从来没有写下这件事。即使在心理咨询师帮我度过一阵抑郁症恶劣的发作期时,我都没有提及这件事。

人们说,五分之四的性侵犯是由一个认识受害者的人所犯下的。这的确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情况。

 “这是强奸——几乎是”

但是我所遭遇的事情并不会进入任何律政剧。我并没有被下药,也没有喝醉。没有人在我挣扎的时候按住我。我甚至不是独自一人。

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,他和我还有另一个女性朋友聚在了一起。我们在她的公寓喝了一些酒。我们谈到了性、爱还有写作,因为在一个寒冷的夜晚,作家们除了这些还能聊些什么呢?我聊了聊在学校我开始约会的男孩。大约在凌晨三、四点,我们睡着了。另一个女孩在她自己的床上睡着了。 “你们俩原来就在一起,现在一起睡床垫没事吧?”这其实不是在征询意见。
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我记忆中铭刻了几个月。然后就淡忘了。现在旧事重提,感觉就像回忆有关别人的故事。在不去想它、谈论它了这么久之后,发生过的事情终于平淡到了只是事实的范畴。我们在睡觉。然后就醒了。我醒来的时候,他的手在毛毯下摸索。然后,与其说我们就做爱了,不如说,他在同我发生性爱,而我躺在那里,假装自己还没醒。我不希望它发生。我没有说不。我的脑袋里最强烈的想法是,我不希望吵醒那个离我们不那么远的女孩。不知怎么这似乎更加重要。

一切结束后,我试图再次入睡,因为我觉得那时回家显得太早了。我不想解释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么早。所以,我躺在床垫上醒着度过了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,直到我可以道别的时候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发生了的事情,只是感觉一些模糊的黑色东西在灰色下面潜伏。发生了的事情让人感觉像是强奸、又不是强奸。

我没有告诉人们发生了什么(也许没有发生什么)。不是因为我感到害怕或遭受创伤:我很羞愧。如果我在我朋友睡得离我五英尺不到的一室公寓里,都不能阻止这种事情发生,那我能保护自己远离什么?也许我不是我曾以为的那个强大的年轻女性。

这耻辱并没有消失,但是,在接下来的几年里,我曾感到的模糊不清的东西变成了些别的什么。这是强奸 —— 几乎是。

不自愿的,但也是模糊不清的

曾经,强奸这个词使人想到战士洗劫村庄以及将女人劫掠到马上。虽然我们在媒体上看到的强奸是暴力的、明确的,但是真正的强奸是否发生,其实仅仅取决于沟通:另一方女性或是男性到底有没有给出他或她的同意?

像这样的非暴力攻击有一个具有争议性的名词:灰色强奸这是指非自愿的性接触,但给受害者带来的感觉却和犯罪有点不太一样。我以前听说暴力强奸都是通过新闻、电影和电视;我还是觉得那才是性侵犯的标准定义,而不太像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模糊的版本。那么,想必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定是完全不同的事情。但是,如果你看到陌生人性侵的比例很低 —— 只有11%使用了武器 ——那么你会意识到,我们对强奸的旧有概念全都错了。

心理学家希瑟·利特尔顿(Heather Littleton)是东卡罗莱纳大学教授,也是性侵犯后创伤的专家。他解释说,人们有“心理地图”来帮助自己分类不同的情况,告诉自己应当怎样反应。这些地图有些负责如何同新认识的人打招呼,有些负责怎样在餐馆吃饭,如此等等——还有一个好例子是大家都讨厌的套路化闲聊。

利特尔顿提出,性侵犯也有一组固定的叙事。它通常包括一个年轻漂亮的受害者,以及暴力行为,或者至少是醉酒。因为媒体对大学校园性侵的关注,我们对性侵的印象扩展了一些,现在往往伴随着聚会和酒精了。 “不过,叙事里还是保留了很多暴力攻击的特征,” 利特尔顿说。 “人们认为这是典型的强奸,但这绝对不是所有的故事。”

这种心理分类所造成的问题远远超出了简单的误解。“如果面对一件事情你没有脚本,你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, ”利特尔顿补充道。“这会影响你是否有能力反抗,或者在这种情况下会做什么。” 而它也解释了这样的现象:有许许多多的受害者说曾有人未经同意就和她们发生性关系,可是问她们是否被强奸,答案却是“没有”。

在一段时间里,我自己也是这样的。

讲述需要勇气,因为它将改变你的当下

这件事过去了几年后,我有个男友被邀请去参加那个袭击者有可能也会去的聚会。我茫然地解释我为什么不想让他去。我已经告诉他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,用那些我已经习惯了的、对自己使用的模糊词汇来描述此事。我们正在睡觉,我想他就是差不多跟我发生了性关系 。或者别的什么。我的男朋友不觉得这件事听起来糟糕到足以阻止他去这个聚会,在我们争执的顶峰,我脱口而出: “他强奸了我。 ”

我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这句话 。即使在我的脑子里,这句话也不是以句号结束的,而是一个问号。坚定地指出发生的事情是强奸,这不仅使我的袭击者成为了犯下严重罪行的人,也使我们共同的朋友成了这一罪行的同谋。到现在,这个睡得离我不远的女生,已经听到了我讲述的发生了什么事的模糊版本 —— 但她仍然邀请他去参加派对,甚至安排他与她的其他朋友约会。这个或许是强奸或许不是的事情发生后,你的生活也许可以一如往常,因为你可以仅仅把它看做是一个(严重的)误会。

当我说出来后,我很快就安静了,已经试图在脑子里收回这一声明。“嗯,” 他说,“你发的之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 然后他还是去了那个聚会。

利特尔顿和很多其他人发现,如果女性将发生在她们身上的事情看做强奸、而不是模糊的错误,她们就会寻求更多的支持。“但她们不想把自己标榜为受害者,也不想对她们关心的人、或是她们社交圈子里的人有很不好的想法。”讲一个完整的故事,就是强迫人们选择自己的立场。

如果我的袭击者已经是在我的社交圈的边缘了——只是在一次聚会上偶遇的朋友的朋友——我会几乎没有顾虑地将他称作一个强奸犯。决定颠覆你的社交生活是不容易的,即使这件事的起源是非常糟糕的强奸。一旦你将此称为强奸,就没有回头路可言。

灰色并不意味着没有伤害

不论是受害者,还是局外人,所谓的灰色强奸往往被视为更少恶意。然而,哈佛医学院的心理学家吉姆·霍伯(Jim Hopper)专门研究性侵犯长期影响,他指出,未被承认的受害者仍然会遭受重大的心理健康后果。“如果你不明白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,它也不会改变这件事情的糟糕本质。”

他补充说:“我们可以称之为非暴力的强奸,但这依然是可怕的体验。畏惧渗入其中,有惊吓,也有恐怖。”通常,受害者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理解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:当她这样做的时候,恐惧的回路就会被激活,释放压力的化学物质。“我们知道这些化学物会打击和损害前额叶皮层,”霍伯告诉我。其效果类似于在坐过山车时感到害怕 —— 没有能力进行复杂思考,只有“哦上帝啊让我下去”。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摆脱。

“你可能会晕过去,可能会无法动弹,会觉得离开了你的躯体,听到下面街道上车辆的声音。你的大脑让你逃跑,摆脱那些可怕的感觉。”霍伯如此描述一些受害者的经验。“所有的这些事情都可以发生在一个‘非暴力’的熟人强奸中。”当朋友或者警察听受害者讲述她的故事时,他们往往专注于她跟作案者有多熟悉,有没有人在附近,是否发生了暴力 。“但是想想受害人本身的体验吧,当你的需求、你的经验、你的意愿,都被一个你认为你可以信任人所无视…...这是一种可怕的经历。”霍伯继续描述了伴随被侵犯而产生的耻辱感:责备自己没有抵抗,称这不是强奸,然后随之责备自己。

在为这篇稿子做调查时我采访了不少专家,但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自我认同为受害者。人们问我为什么对此话题感兴趣时,我都是含糊其辞。 这感觉太尴尬了。结果, 我的受访者对我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,但那些故事也恰恰符合我的经历。你的最大、最羞辱的秘密通过电话里的声音被详细叙述了,这是一种极为奇特的体验。特别是这么久以来,你都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。更觉超现实的是你发现,不幸的是,你的体验才是最普通最常见的。也许恰相反,那些能把每一次性经历都清楚定义的女性才是少数派。

坦率地说,虽然将自己标识为性侵受害者令我感到不舒服(特别是我一直在试图否认这一事实),但总比另一个选项好:这些年里不断的自我怀疑,挥之不去的提醒自己,我在最重要的时刻辜负了自己。

哪怕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经验是多么的普遍,我仍然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太符合。我已经多年没有和此事相关的那群人往来了,但是我可能还是害怕他们会站在对方那一边。但今天,至少我能讲出我的故事了。我想这已经是真正的进步。人们把我这样的人称为“未被承认的受害者”,它的那些同义词所蕴含的意义如此清晰,令人痛苦:不被承认的,被忽视的,被遗忘的。但希望这一切不是永远如此——不是对我们所有人而言。(编辑:酥酥)

文章题图:aeon.co

编译来源

https://aeon.co/essays/is-there-such-a-thing-as-an-almost-rap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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